感情就是一张扑朔迷离的网
-张扬-
我之所以认识博完全是我自己的策划,那我的伤心也是我自找的。
开学后从国内回来,就发现有一个人不停地在学生会的网上灌水。
这家伙不停地给别人建议,可以开人间指南。比如说人家的亲友因病逝世,他就劝人家节哀顺变。别人的打印机不好用,他就叫人家把文件传给他来印。他还对时事,政治,文艺的各方面,以及学校里鸡毛蒜皮的各种小事不断地发表见解。总之,他总是指手划脚,说东道西。唯恐别人把他当成哑巴给买了。
我就在猜他是怎样的一个人。
一定是幼稚得不得了,一定是小时候跟家里来美国的,根本没有尝到一个人漂泊在外的苦。
我在没有见到他以前,心里已经下了这样一连串的定义。
但不晓得有一天,不小心,这水也会灌到我头上。
那次我在网上问,何处可以找到WORD PERFECT ,是我投稿的一本蹩脚的刊物,非要WORD
PERFECT 的版本不可。
第二天清晨,我打开信箱,就发现一封长长的信。
我深为感动,一股暖流涌遍全身,由此决心一定要结识这个自称以音乐为生命的人。
我开始寻找他的网页,想方设法打听他的情况。
他的名字叫博,于明博,上海人,他的网页上说,他在找他的心上人。
-于明博-
学校其实很小的,想要认识一个人并不难,重要的是要掌握时机。
但我并没想到学校里还有这样疯疯癫癫的女孩子。
我指的是张扬。
她显然跟别的女孩不一样。
其实我一直以为她是男生,因为她的名字。在网上聊了一些时侯以后,才发现她原来是女生。
我急忙道歉,以为得罪了她。
她却并不介意,说她的台湾的朋友说,女名男性化,将来一定是要当高官的。
既然知道我是女孩,那你还会约我游泳?她接着问。
当然,当然。我连声写在电子信里,恨不得我的电子信会发声,一下捉住她。送上门的美媚,怎么会让她跑掉?
她给了我她家的电话。
我当天晚上便拨电话去。
她听见我讲第一句话就大笑不止,她说我讲话象台湾人。
我甚为恼火。台湾人都是三八,我说。
她还是笑个不停。
笑得那么爽,我说,还没有见过这么疯疯癫癫的女孩。
疯疯癫癫?她问,那你为什么不去调查调查我再打电话来。
看来你已经调查过我了?我问。
当然。她说,姜太公钓鱼,她不知怎的忽然冒出这么一句。
我不会陷进去的。我说。
2-于明博-
学校其实很小的,想要认识一个人并不难,重要的是要掌握时机。
但我并没想到学校里还有这样疯疯癫癫的女孩子。
我指的是张扬。
她显然跟别的女孩不一样。
其实我一直以为她是男生,因为她的名字。在网上聊了一些时侯以后,才发现她原来是女生。我急忙道歉,以为得罪了她。
她却并不介意,说她的台湾的朋友说,女名男性化,将来一定是要当高官的。
既然知道我是女孩,那你还会约我游泳?她接着问。
当然,当然。我连声写在电子信里,恨不得我的电子信会发声,一下捉住她。送上门的美媚,怎么会让她跑掉??她给了我她家的电话。
我当天晚上便拨电话去。
她听见我讲第一句话就大笑不止,她说我讲话象台湾人。
我甚为恼火。台湾人都是三八,我说。
她还是笑个不停。
笑得那么爽,我说,还没有见过这么疯疯癫癫的女孩。
疯疯癫癫?她问,那你为什么不去调查调查我再打电话来。
看来你已经调查过我了?我问。
当然。她说,姜太公钓鱼,她不知怎的忽然冒出这么一句。
我不会陷进去的。我说。
3-张扬-
那天我是在游泳池边写信给他,那天我的心情也象这一潭池水,皎洁而清澈。
我喜欢游泳,但游得一点儿也不好。其实我很怕水,大部分的时间都躺在池边晒太阳。
直到皮肤晒得发疼时,我便跳下水中游两圈儿,然后上岸继续晒。我并不需要像美国人那样把皮肤晒得通红,但我喜欢从太阳中截取能量。好像自己也是一株植物,靠光合作用来生长。
这大半年中,他在明处,我在暗处,不停的观察。我们书信往来,我煞费苦心,他竟然认为我是男生,真是弱智。浪费我的感情!
但我还是被一种异样的心情激动着。或许他就是我要找的人。无论怎样,至少认识一个新朋友。而他的上一封信写得诚惶诚恐,更让我心花怒放。他表面上冠冕堂皇地说愿结交天下豪杰,但心里肯定更想认识天下的美女。
我很爽快地把我的电话给他了,因为我的闺中密友一直教育我,一定要先说YES,后说NO。
但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打电话来,我措手不及。
他讲话的腔调实在好笑。象奶油小生,而且是台湾的那一种。
比如他问我读的是哪一间学校,而不是上哪一所大学。
我就开始笑,越笑就越止不住!
他被我笑得有些发毛,并狡辩说他的普通话很标准。
对呀,我说,在台湾应该算很标准的了。
他气得说不出话来。但还是问我留长发还是短发,戴不戴眼镜。
我想天啊,肯定不是什么好人,再问下去是不是该问三围了?
聊了一阵子,就不欢而散。他说我很神秘,声称要去查我的网页。
查好了,我又没什么不可告人的。我说。
然后当即打电话给我的闺中密友,我们根本没法沟通,我抱怨道,他讲的是台语!
第二天早上上学时心想,完了,褶子了。他不会再打电话来了。管它呢。
4-于明博-
电话收线,立即上网找她的主页。
她的简历跟别人的差不多,名牌大学毕业,拿奖学金,本科后赴美。这样的简历我见多了,不足为奇。
我要找的是她的照片。她不象我见过的一些女孩,把搔首弄姿的照片放在最前沿。她是深藏不露的。但我还是挖掘出了两张照片,如获至宝,立刻打开Photoshop,仔细观摩。
有两张照片,一张是在校园里照的。她显得很小,笑得无忧无虑。她┳乓患咨牧氯梗掌娜掌谑?7年夏。另一张照片,她穿着厚厚的滑雪衫,一看就知道是北方人。
打分嘛,就算及格。我作助教,给小女生打分,一向手下留情。
对于及格的女生,我会写信表彰的。我就写了几行,说我已经看到她的照片了。而且我断定她比我小,但她却看不到我的尊容,呵呵呵。
第二天早上,她就回了信。她说她不在乎长相。令人振奋。
我便邀她去打台球。我是台球高手,从上中学时在上海街上的球摊,到如今球龄十余载,没有在比我炉火纯青的了。要接触女孩,第一是要碰到她的手,最好是不经意的时候,这样就突破第一道防线。打台球时碰一碰她的手是理所当然的,她也没有躲闪的必要。不动声色,手到擒来。第二要触到的是她的脸,第三是胸或者腰,看你的运气而定。之后的就不言而喻。
我的球杆,不能说每战必胜,但也立过汗马功劳。我越想越开心,真是心花怒放,急不可待。
但到了晚上,她仍然没回我的信,我有些失望了。难道就让她这么跑了不成?莫非她看出了我的如意算盘?这位小姐架子还不小。我最讨厌拿架子的女孩,她越是架子大,我就越不理她。
傍晚下起雨来。考试刚刚完,总算松了口气。
晚上她居然打电话来。她的语调显然比昨晚柔和多了。我推说晚上约了跟朋友去打游戏,没有和她多聊。其实那帮小子并非缺我不可,我只想教训她一下,我也不是随叫随到的。不要让她小瞧了我。我有我的生活,虽然这生活不是打拖拉机,就是打升级。
外边的雨越下越大了,我一边用CELL PHONE 跟她绵绵耳语地说再见,一边撑着雨伞走出去。说不定会遇到小龙女了,我喜不自矜地往雨里走。
5-张扬-
第二天早上雨一停,我便出去跑步。在国内时都是体育老师逼着跑,总想偷懒耍滑。自从来到美国,一切却是自觉自愿,不需要监督。大概是因为生活太单调吧。
望着这一碧如洗的蓝天,心情好舒畅。
是谁说的,上海的男孩象上海的奶糖,吃多了会腻,但初尝还是蛮甜蜜的。我忍不住想笑。
我一回家,就发现他的留言。他说不好意思啦,昨天电话没能多聊,急着赴朋友的约,就是这样子,他以为我还在睡着。大概他的生活也太单调吧。
我不假思索,拨电话给他。
我们那一次聊了很多,似乎很投机,几乎都忘了时间。虽然双方都言外有音地互相试探,但彼此都很小心,深怕触动对方的痛处。不知怎地,他忽然谈到他没有SAT成绩。
我说,对呀,你那时一定是急着到处去借跑车,约美国的女孩参加毕业舞会,考试早忘到一边了。
美国的女孩都是破鞋,他忽然忿忿地说。
难道你自己就是新鞋吗?我忍不住想问,但我究竟没有问。你说人家是旧鞋,无非是五十步笑百步,要么就是吃不到葡萄,就说葡萄是酸的。
你什么时候再去游泳?他急急地问。
等天暖一些呀。我说。
什么时候再去滑冰?学校有一个室内冰场。
等我有空啊。
什么时候再去打球?
等你不在的时候。我知道他家不在本州,故意逗他。
你是要躲我啊?他忽然很生气地问。
没有啊,我只是在开玩笑。我有点慌了,以为真的触怒了他。你这人干吗这么敏感呢?我问。
原来他只是装装吓唬我的。这人真坏。
我朋友在楼下叫我去吃饭了,我说。
我的楼是有防盗门的,朋友进不来,只有在下面一个劲地鸣笛。
你是不是要我每天写一份行踪记录?我临走时又逗他。何时何地和什么人在一起?
那当然。他说。
什么是当然?
当然就是当然。他说。
6-于明博-
她是那么阳光的一个女孩。她始终在笑。好像生活对她情有独衷,幸福甜蜜。
你是不是从来没有伤心烦恼的事?我问她。
对了,有了你就有伤心烦恼了。她笑着说。
她又是那么一个小女孩,我一吓她,她就怕了。我说我玩起来很浪的,她果然就害怕了。
张扬这个名字听起来再也不象是男生。它在我心里女性味十足。
我就对她说,你的声音怎么这么操。
她完全一副小女孩的样子,傻傻地问,操是什么意思。
我不便直说,她却一再地问。
最后我只有说,台湾话里,就是叫床叫得很响的那一种。
她马上不说话了。过了一会,她说,我不再理你了,你以前说我疯疯癫癫,又说我。。。。
她显然是说不出口那个字。
别呀。我急忙说。那我一个人多孤单啊。我涎皮赖脸,还是把她哄住了。
不知怎的,她坚持地认为我以前一定有台湾的女朋友,不然不会讲这样地道的台语。
我矢口否认。她又问,你为什么不找美国的女孩呢?看来是非想问出我的底细。我可没那么容易告诉她。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女孩,掏出你的心,再把它踩在脚下,扔到一边。我不会轻易上当的。
美国的女孩都是破鞋。我说。
破鞋有什么不好吗?她故作迟钝地问,破鞋很舒服啊?
破鞋不跟脚!我冲电话大声嚷。
她并不和我争论,只是在那边笑。
那你要找什么样的男孩呢?我问她。
我要找乖的。她振振有辞地说。
什么叫乖的?
就是心甘情愿当牛做马的那一种。她说。这位小姐的口气不小。
那放荡不羁的呢?
没想过。
不会有男孩心甘情愿给你当牛做马的。我告诫她。
然后我又把我学过的只字片语的德,法,意,日,西伯莱语一一炫耀了一番。接着又搬出数据库,平行界面,随机统计大谈一番。反正都是她不懂的。她们这些学文的小女孩我最清楚,一个个表面上高傲得不得了,让人无法礼遇。但内心极为脆弱,一定要我们学理科的男生来作护花使者。
她最后依依不舍地放下电话,和朋友吃饭去了。我差点儿顺着电话线跟去。
7-张扬-
那顿饭吃的是什么,我一点都不记得了。朋友说了些什么,好像全没听见。
博接二连三地打电话,害得我不得不对室友们说,那是我来自台湾的小师弟。室友们还是问,是不是要找到护花使者了?我心想,什么护花使者,说不定是个盗花贼。
我对闺中密友说,虽然对这个于明博我抱怨连天,但却渐渐习惯了他的甜言蜜语,油腔滑调。看来,人的适应性都是蛮强的。
闺中密友一再提醒我,不要在电话上聊得太多,那是虚幻不实的。一定要见面再说。
我的心情忽然很沉重,可以说如负重担。傍晚我又去跑步。远处天空一抹夕阳的余晖,红了半边天。孩子们在操场上打垒球。这样美好的夜晚,希望有人共享。
我偏偏是一个事事都当真的人,而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?
其实博一直在想方设法约我出去,我在一直推脱。我并不是丑到怕见光的地步。我不想让他轻而易举地得逞,以为我是一个很随便的女孩。
最后还是敌不过他的死缠硬打,答应去看电影。
准备工作真是费时又费工。首先在眉毛上下一番工夫,然后是睫毛,唇线,眼影,腮红,口红。
越来越体会到所谓女为悦己者容的真谛。想当初在北大时,每天自比芍园里的荷花,孤傲得很。竟然流落到这个地步,真是今非昔比呐。
这身衣服也是经过深思熟虑,精心挑选的。我知道他喜欢白色和浅色,所以我选了一条白色的长裤,浅色的短袖T恤。
我又拿出闺中密友送的香水,AURA的香水喷真是不同凡响,喷了几下,别说异性,连我自己都开始发晕。
对方如果不买帐,我肯定会当场气昏过去。
男孩听到你在读博士,都会很害怕。博曾说过。不过美媚总是美媚啦。他又自慰地说。
谁是你妹妹?我心里想。
8-于明博-
我曾口出狂言,说过我不会陷进去的。但我一向说了不做,做了不说。
我是很有耐心的。
我几次约她,她说不是要去跑步,就是要去会友。跑步难道比我还重要?岂有此理,大丈夫能屈能伸,等一天你小美媚陷进去的时侯,我一定要抱负的。你们小女生起初架子拿得越大,最后输得越惨。我敢保证。
我仍然坚持写信,是早请示,晚汇报的那一种。有事没事地也要写,这是追女孩子的第一条原则,让她知道你日思夜想的只有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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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直没有给你打电话,很对不住。
但我知道,你不喜欢像我这样皮大王来搅饶你,对不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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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的野炊很有意思,可惜你没能来。下一次好吗?
我知道你不在乎我们这些学理科的书呆子,也不想和我们一起玩,对不对?
开了一天的车,我也累了。睡觉去了。
晚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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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肯定比你大,你95年才毕业嘛。
你很高啊,本人5尺9。
对不住昨天没有多聊,今天会打电话给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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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去帮朋友看车,然后朋友请吃饭,回来就睡着了。长夜难眠。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。
你知道我在想谁吗?呵呵呵。
我最好该回去工作了。不然老板又要对我大喊大叫。
小姐,还会让我教桌球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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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终于答应一起去看电影。我却不怎么兴奋了。拖得太久,兴奋劲都过去了。我去接她之前,她说怕会去晚了,吵醒室友们。
你可以来我这边睡。我说。
你睡床上,我睡沙发?她说。
那样不好。你是客人,怎能让你睡沙发呢?
那我睡床上,你睡沙发?
那为什么不一起睡在床上?我大言不惭地说。
9-张扬-
我一向勇往直前,锐不可当。
读本科时,男孩子在背后都不叫我张扬,叫我张牙舞爪。
但在感情方面,我却一畏退缩。这次我竟鼓足了勇气出征了。
对博第一印象?衣着不合时尚,缺乏时装观念。
他的长相?从头到脚,一无是处。用我们北京话讲是个胖墩儿。怪不得不肯把自己的玉照放在主页上。
我跟他这么说了,他还不解其意。
再就是他那辆车,实在寒颤。我以为来美国这么多年,开得不是新车,至少也是半新不旧的。结果大大出乎意料。他的那辆车,可算是半个古董。
我恨不得大呼上当,然后扭头就跑。
但我没有跑。即来之,则安之。我首先学会了不以貌取人,其次不以车取人。我要以人取人。
我虽然泰然处之,但他开起车来还是吓了我一大跳。他竟然不看看就换车道,差一点把旁边的一辆丰田挤下高速。好险!
他却泰然自若。没关系,他说,我的破车不怕撞。
我想说,我还怕撞呢。但我没说,也许他太紧张了吧。
下了车,他摘下墨镜。我才找到了他身上唯一的动人之处,就是他那双小眼睛。不知怎的,他那双眼睛象儿童的眼睛,不象成年人的眼睛。我会不会为这样一双眼睛,就拜倒在他的裤管之下呢,真是难以想象。
10-于明博-
我捡了一件最乾净的衣服套上。
我开车提前5分钟就到了他楼下,倒要看一看她的庐山真面目。
我以为她身材小小的,戴一副小眼镜,说话一惊一诈。换言之,就是很容易骗到手的那一种。
过了一会,一个女孩走出门来。她高挑的身材,细细的,象杨柳。
我坐在车里一鸣笛,她便向我这边跑来。
她穿的是一条GAP的白色长裤,TOMMY的短衫。很青春,很有钱的美媚哦。她的头发是湿湿的,好像刚刚洗过。
她用的是AURA的香水。她一踏进车门,我就闻到了。
可不象想象的那么幼稚,我说。说实话我很失望。失望的是她超出我的想象太多了。
这样的女孩,在这样理工科占主导的学校里,至少有一个加强连的人在追。在加上如果她真象自己所说的喜欢做饭的话,那追求者更不计其数了。
她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两个人都有些不自在,尽管电话里已卿卿我我地聊了这么久。她敢上我的车,胆子还是不小。当然我不会做什么就是了。我还没有那么色胆包天,下流无耻。
她本人跟电话里完全不一样,她镇静自若,旁若无人。这让我十分恼火,一点也不象电话里一样姣美可爱。说不定这次约会结束,我们就彻底拜拜。
我忘记了。那照片是她三年前的。
也许三年过去,小女孩也会长大吧。
我仍坚持说她比我小。她笑吟吟地不置可否。
她看到我上次郊游时胳膊被晒刨了皮,就笑着说我是温室的花朵。
有什么不好么?温室里总比冷天好。你们北方人不怕冷,对不对?
我们不怕冷的天气,她说,我们怕心冷的人。
11-张扬-
电影刚一结束,我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。我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喝酒,因为我想看电影很难相互了解。我是只想放纵一下?还是真地被那一双小眼睛给迷住了?
接着我就犯了第二个错误,就是不应该和他争论无关紧要小事。
我们回来的路上,经过治安很差的地段,我就说,我们不应走这里,不安全。
他大不以为然。我在美国比你时间长,我比你知道的多。他说。
那些在唐人街里呆了一辈子的人,对美国不还是一无所知吗?我反问。
他无言以对。我不经意的话好像刺着了他的某个痛处,他自我解嘲地说,对呀,我在唐人街里包外卖,包得飞快。
我们终于进了城中心的一家酒吧,是他挑的。围着吧台坐下。人不多。不是人声鼎沸,烟雾弥满的那一种。
他点了鸡尾酒,对女招待说他知道里面放的是哪几种配酒,并一一列举。
我当过侍者,他轻描淡写地对我说。
臭显配!我心里说。
你难道没有学过音乐吗?他问。
我们家穷。我直言不讳。
他竞不相信。
你在美国没有谈过恋爱吗?他又问。
当然没有。我说的是实话,他却死活不信。
然后大谈他的处女情结,并称这不是情结,只是不希望双方的生活中有一个阴影。
上海的男孩,都是满口洋文,表面西化,但骨子里比谁都保守。
我想反驳他说,照你这样讲,那离过婚的人,永远不可能再幸福了。闺中密友一直教导我,只要笑,不要讲话。因为我一开口,肯定会把男孩子会被吓跑一串儿。况且我也学会了辨证地看问题,他既然这样说,或者是因为太幼稚,或者是因为太大男子主义。但说出来总比不说强,因为男人差不多都这么想。
我伴老外。我故意吓他。
他抬了抬屁股,作了个要离开的动作。你真想把我吓跑吗?他说。
回家的路上,我说,野猫夜里也不回家,可是没有人觉得他们酷啊。我含沙射影,指桑骂槐,因为他以前说过他是一个不回家的人。
我快走到楼门前的台阶时,他忽然大喊一声,有色狼啊!真是贼喊抓贼。
回到家里,浑身都是烟味。洗了个澡,就睡了。
12-于明博-
终于挑了一处比较安静的酒吧。我停下车,忍不住说,你吓坏我了,中国的女孩子一般不会这么开放。我约会过不少中国来的女孩,日本和东南亚的华侨也见过,而提出要和我喝酒的只有她一个。有时让我觉得她更象美国的女孩,对约会的程序早已司空见惯,习以为常。我可不是拾破鞋的。
难道我不是中国的女孩子吗?她说。
我以为你只有一条腿。我说。
她眉毛向上一扬,睁大了眼睛,露出惊讶的表情。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她非常可爱。
此话怎讲?她问。
就是摆不平。我说,但是你很稳。
对呀,她笑着说,我是百足虫。
我为她买了一合烟,我对她说过讨厌抽烟的女孩,但看着她一支一支地吸,竟把我的烟瘾也勾起来了。
你的理想是什么?她忽然问。
怎么忽然想起大谈革命理想?我很诧异,也讨厌她问得过深的问题。
我说我的理想是希望我的股票升值。
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她忽然又高深莫测地说,你在想什么时侯我会给你做饭。
那你在想什么?我问她。
我在想什么时侯你会给我做饭。
那你等着吧。我嘴上说,心里却想,就快了。
真是见光死,死见光。她那么咄咄逼人,单刀直入,又是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,盛气凌人,实在可气。她专注而沉着,不卑不亢。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。有几次,我故意说出些脏话气她。她抿一抿嘴唇,差点儿说出‘讨厌’两个字。
我要把这位小姐赶快送回家。从此再不招惹她了。
而她却拿出些硬币,塞在球桌里。偏要我教她打球。我便露了两手给她看看。
教你绰绰有余吧?我说。她点点头。
临行时,我还是给她一份我准备好的音乐节目单。
你要改造我啊?她问。我知道她是不懂音乐的。
没有。我只是不要你错过好的音乐。
不是错过太多,怎么会是今天这个样子?她仰着脸问。
13-张扬-
过了两天,博写信来了。
-------
嘿,你在想什么?
谢谢跟我出去。你大大超出了我的想象。不过不要耽心,并不一定代表负面。
小姐,要不要一起打台球?
-------回想起当晚,我和他在一起,还是蛮快乐的。而他说我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,究竟是什么意思呢?
我便写信问他。
他回信忽然意味深长地写到,在某些方面,很难讲清楚。
我当时并没多想,就答应和他在见面。而且还沾沾自喜,以为自己魅力无比,万人迷。但现在回想起来,这也许只是一个委婉的说法。他真正的意思或许是,我不是他所期待的人。
14-于明博-
我后来打电话去,她笑着问我是不是被她吓坏了。
不会。我说。其实你没有表面上装得那么成熟,其实你心里很害怕,因为你没有经验。
我说她是冰山下的火山。
我这么一说,她就哭了。她抽泣两声,就不讲话了。
我心里很难过。不该把我想的一股脑地都告诉她。我好言好语地劝,她还是哭。女孩子还有这么不好哄的,真是见识了。
我想尽了办法,终于还是把她哄笑了。
第二天见面,她送给我一个小小的编的手镯,说可以系在我的吉它上。
15-张扬-
那天晚上我并没有哭,只是掉了几滴泪。他就拼命地哄我。他还讲了关于他自己的很多事,他高中毕业来美国,打了许多年工,一开始上一间很滥的学校,没有多少中国人,只有和鬼子混在一起。我一下子觉得和他近了很多,他既然把这么多事都告诉我,一定是相信我。我没有打过工,但为一块钱小费打的头破血流的事,也曾听说过。
很多事,都不想再去想了。他说,想起来会很难受。
你不是还有你的音乐吗?我问。
那只是聊以自慰的。他说。其实我已经觉得很累了。
第二天,我早上到农贸市场买菜,心里却反反覆覆地回味他的话。我问他一个女孩,怎样做算对你好?
他说如果她想对我好,她什么也不需要做。她如果想对我好,我可以感觉到的。
我始终想着这句话,想他是不是感觉到我的心意。
差一点就投怀送抱,以身相许。
但直到中午,他没打电话来。
他的电话如果中午时打来,我们的故事也许就该改写了。
真是不巧。
见面时,我还是送给他一个小小的友谊结,是我去年回国是逛地坛时买的。过些天就是他的生日。我们只见过两次面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送东西给他。
到晚上时我忽然就冷静下来了。不能鲁莽,只听他一家之言。我也发动我的关系网,打探他的情况。
从工学院那边传来的信息,他的名声不怎么好。据说他专门结识各种各样的小女生,并以此为荣。游手好闲,成绩不佳。另外自持有美国身份,喜欢炫耀。
这并非只是耳闻,也是我的亲见。他在网上每天不是帮这个女孩找房,就是帮那个女孩买车。真是让人受不了。谁要是跟了他,将来要么得歇斯底里,要么精神分裂。
我心里十分踌躇。
我就带着这份踌躇的心情,去了麻省。
16-于明博-
我把她逗哭了之后,我打电话道过歉。但她却失踪了。再打电话去,只找到她的登录机。我的信她也不回。
我故作镇静地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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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在躲我吗?呵呵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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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跑到哪里去开心了?
我刚刚听了音乐会回来。
和我联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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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上个星期都去哪了?我想你不是消失,就是不再理我了。
明晚来学生会的舞会吗?来听我的音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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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她的一个室友告诉我,她去麻省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去了。
17-张扬-
我一向深居简出,以学业为重。但那天的舞会,我却破例参加了。
我穿了一件白色的紧身衣,一件杏红色的丝裙。这裙子我平时是不会穿的,太艳了。
但今晚仿佛正合时宜。
这身衣服是有寓意的,正如他说的,冰山下的火山。
我暗自思量,自然又是一番镜前的鏖战。
是谁说的,女人的魅力来自她的信心。
报着必胜的信心,我踏进灯火辉煌的舞厅的门。礼堂是大萧条时,罗斯福在任是建的,富丽堂皇,古雅气派。这会不会是我最难忘的舞会呢?
而他坐在音箱旁边,并没有看到我。
我在想,如果我没有和他讲过这么多话,而是今晚初遇的话,我会不会答应与他共舞呢?
大家都在这块异国的土地上苦苦地挣扎,自然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。
而同病相怜是多么不健康的情绪!
他看上去心事重重,好像有一团解不开的愁容。难道是在想我吗?
我走到他近前。他眼睛顿时一亮。
你怎么来了?他问,那语气象是责怪,象是埋怨,又象是惊喜。
你为什么不去跳舞?
我不会跳舞。他眨一眨小眼睛,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。我是很纯洁的男生。
我想,你得了吧。你可能不会跳舞,但其他的事大概都干过。
我去作墙花了。我说,便要走开。
他不以为然地耸耸肩,意思是说,你这么漂亮,还会作墙花?
我本以为这是他组织的节目,他会象跳梁小丑一样,上蹿下跳,大肆炫耀。没想到他静静地坐在那里,象得了迟钝症,呆呆地看我和别的男孩跳舞。
我心里很不是滋味,我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,又折磨我自己呢?为什么不能静静地坐在他身边,静静地听他有什么话要对我说。那才是真正的女孩。
是不是担心我如果整场舞会都和他在一起,别人会以为我心为他所属。是不是把自己看成股票,还准备待价而沽。我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竞争心,嫉妒心,报复心?
也许真像他说的,我害怕了。怕这个放荡不羁的男孩。怕我的付出得不到回报。怕陷得更深。
走出舞场,校园如此静谧美丽,礼堂里飘出陈惠娴的歌声。
“也许痴情总是恼人的意外。。。”
再也没有刚才的自鸣得意。我的心里忽然一下子很空虚。
18-于明博-
她一定是在躲着我了。
我打了多少次电话,她都不在家。
我的信,她只回了一封。就是在我生日的那天,她只写了两个字,生日快乐。
难得她还记得我的生日。我自己都差点儿忘了。只是第一次见面时,她问我的生日一般如何庆祝。
我说有什么好庆祝的。只是一天天地变老,我不需要别人提醒我自己又老又没用。
她却还记得。
我其实是把自己想得很高的人。但喜欢上了,没有办法。我只有屈尊再写信给她。
---------
女士,你好吗?
这些天你开心吗?
舞会后我跟他们去喝酒,累了,歇了好几天。
喜欢我的音乐吗?
再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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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末是我法定的打牌的日子。
玩得晚了,第二天睡过了头。忽然电话玲把我吵醒了。是她的声音。
终于等到你的电话了。我竟脱口而出。
19-张扬-
我对博的种种不满,积怨,猜疑和不信任,终于有一天歇斯底里地大爆发了。
他一定是恨我了。
我是因为他热心助人才喜欢他,而他帮助我以外的人,我又受不了。
这是多么自私,又是多么无奈的事!
你又跑到哪里助人为乐去了?我冷嘲热讽地对他说。你不是想结识镇上每一个女孩?
其实你不懂我的心。他惨惨地说。
你有心吗?
接着我说他饮食无律,起居无常,语言无味,面目可憎。并恶狠狠地说如果我是火山喷发,第一个要把他烧死。
他并没有反驳。半晌,他冷冷地说,像你这样的女孩,不会把我这样的男孩放在心上。
我也很委曲,想说,不,不是这样的。我如果没有把你放在心上,我怎么会对你大嚷大叫?
但我没这么说。我太骄傲,又太固执。
像你这样的男孩,不会把我这样的女孩放在心上的。我最后也冷冷地说。
20-于明博-
缘份,根本没有这么一说,只有努力过了,才如此推说。
第二次舞会,也就是夏季的最后一次,我等在音响旁,神不守社,等着她的红裙白衫的出现。
我广告发得满天飞,希望能引起她的注意。
我在人丛中四下张望,或许她就在角落,微笑着望着我。
也许她换了衣服。换了那身洁白的连衣裙,无忧无虑地笑着。
你好可怜哟。她会轻轻地走过来,轻轻地说。你好会装啊,装得好孤独。
我是形单影孤的人啊。我说。
舞会里的那些女孩真是实在让人倒胃口。她们爹妈造她们的时候肯定放少了佐料。
我盼着她来。我的火山白云。
上次她晚了两个小时才到的。我还有希望。
但我等到午夜,我的舞曲快放完了。
她最后还是没有来。
21-张扬-
再也看不见他在网上灌水了。
刚刚我去听一个中国女孩的钢琴演奏会。也许是希望再遇见博。他的信我还都保留著,为纪念曾经遇上。
那女孩弹得很投入。低着头,长发几乎垂到琴键上。
空空旷旷的礼堂里,仿佛只剩下了我一个。
我忽然想到,一个人如果以音乐为生命,是多么VULNERABLE。除了弹琴,她便一无所长,一无所有了。
而我有没有这样的勇气,以音乐为生命,或是以我爱的人为生命,勇敢地追求。
明天我就要回国了,也许这一去就不返了。明天走时,会不会也象当年电视剧里王启明对阿春说的,好像什么亲人丢在那边了。
我忽然想起他的话,如果一个女孩想对我好,她什么也不需要做。她如果想对我好,我是可以感觉到的。
你感觉到了吗?我心里轻轻地说。。。